June 15
再见,黑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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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黑森林
说在前面的话
我写下的只是我在德国的所见所闻所想所经历。历时4个晚上,每晚一小时。德国的同学不要对号入座,因为没有座位。
finn
2002年10月30日
西欧标准时间凌晨零点58分
于黑森林北部
8月1日晚北京时间10点,上海浦东机场。她父亲帮我们全家拍照片,这样我们认识了。她很漂亮,她的美丽让我的眼睛有了0.5秒的停留,但是我的所有的美女有种本能的警觉和反感,我觉得她们都是比较骄傲和无知的。我们同一个航班。
她的美丽在昏暗的候机厅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动人,逼得我不敢正视,愈加沉默和木呐。登机前她向我要了电邮地址,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处于内心的愿望我也向她要了电邮。
8月2日北京时间上午11点,慕尼黑机场。我和她一起下了飞机,登上同一辆大巴,然后又走进了两个不同的登机口,她去北部我去法市。我跟她挥手告别。
8月6日西欧夏令时时间晚9点,我在我的城市终于找到了一家网吧,我给她写了一封电邮。
8月7日西欧夏令时时间晚8点,今天提前一个小时上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她吧,可能在我的内心里还是渴望她的回信,我也渴望有朋友,渴望和别人交流。打开信箱,看到她的信。
以后的事情,自然而然,电邮来往,无话不谈。我听说过一个理论,说的是,人往往跟陌生人谈论自己的隐私和真实的想法更多些,因为他们不会对自己以后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他们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不知道我是应该扮演一个过客为了能听到更多的真话还是为了真的离她近点而扮演一个真正的朋友。
圣诞节,西欧标准时间下午5点,麦当劳。我正在打工,心里计算着时间,还有1个多小时。我是干厨房的,平时跟前台没有关系。今天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雪,我想看看现在怎么样了。抬头,看到她站在那,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一点都没有变,我没有惊讶,我也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惊讶,我向她笑笑,她也向我笑笑。我转头就去工作,这时才觉得有点兴奋,是因为她么?可能吧。
收工后,我问她怎么到这来了,他们那打工的机会很多为什么不趁着假期打打工呢。她说,她跟她男朋友分手了,现在已经搬家,心情不好所以出来散心。听到这,我的心猛跳几下,拼命压抑着心里面的高兴,嘴上安慰着她。可能我说的言不由衷,她有点不耐烦了,我也就乘势不说了,两个人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黑森林在德国的南部,从卡尔斯鲁厄一直延伸到弗莱堡,是一片原始森林。我们城市就在黑森林的北部,我们学校就在黑森林里面。黑森林为什么叫做黑森林,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跟树种有关系吧。在外人的眼中黑森林总是十分的神秘和美丽的,就跟美女一样。
我们在路上走着,身边的森林时隐时现,到了一个湖旁边的时候,她说,这是你们这的风景吧。的确这是我们这个小城市里最有名的风景了,每逢节假日都有大量的市民过来玩,说是玩其实也就是散散步、晒晒太阳什么的。
湖很小, 跟金山湖没法比,只比以前我国内大学门内的水塘大一点。在那个水塘边我完成了和我前女朋友相识、相知的过程,我们一直叫那个水塘“半亩方塘”,每次周五回家的时候她总是在那送我,当周日回校的时候她总是在那等我。而我每次周五的时候是站在车尾,周日晚上又是站在车头。我曾问过她,为什么只送我到那。她说,“每次送你走了以后,只有看着它想着我们过去开心的事情才能让我不难过。”从此我回家的次数巨减。我出国前曾问过她,你后悔认识我吗。她摇头。我知道她是不会点头的,但事情总得有个说法,于是拿出一个硬币,硬着心说如果一块朝上我们就现在分手,如果是国徽朝上那你等我回来,我一定会给你个幸福的婚姻。她不语,我也犹豫,我一向不喜欢赌。时间过得很慢,好像停了。当我决心豁出去的时候,她说了,如果让我猜,你就准备个两面都是国徽的硬币吧。。。
出国后我们就是电话加电邮联系,一年中我一共打掉了2000马克电话费,共收到她103封电邮,在第103封电邮中她说,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可是你不在我身边啊。。。我想这可能是这真是个最经典的结局,真的是太经典了。
现在身边的她更美丽,但是她会成为我女友吗,我没有把握。她更神秘,如这黑森林。我们在一个小酒馆外的棚子下坐下,天早就黑透了,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但是气温并不冷,远处隐隐的传来小孩子开心的笑声。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你们这的中国人挺顺眼的,她突然说。我有点摸不到头脑,只好点点头。
我刚来这的时候,有个前辈跟我说过,几年前有个中国人也是这个学校成功毕业的第一个中国人在毕业酒会上当着教授和同学说,“德国人对中国的直接印象往往来自于他所遇到的第一个中国人,而这第一个中国人很有可能就是你自己,所以自己要做个榜样”。正因为他第二年这个学校一口气收了30多个中国人,他说的这句话,成为学校对中国新生以及学长对学弟学妹的开学教育之一。所以当我听在别的城市的同学抱怨他们那的中国人的时候,我就更为我的中国同学感到骄傲。
我们坐在那静静地听着雪落在地上的声音。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说,“好想一辈子就这样坐着。” “那还不被冻死啊”,我想缓和一下气氛,更想看看她笑的样子。我想她笑起来一定是更加的美丽,但是她没有笑,只是入神地看着地上。过了大约半分钟突然说,“心冻死了跟人冻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什么了。又过了半分钟,她说,“我们走吧。” “去哪?” “去你家”,她说。
我以前就知道她是个标准的江南女子,柔弱、多愁善感,家里富裕但是选择了出国。她男朋友也很有钱,比她大很多,在离她家乡不远的城市自己开公司。我以前问过她为什么出国,而且是到这个学制比较长的德国来。她说因为自己想学成回国帮她男朋友打理生意,为什么到德国来只是因为家里反对她跟她男朋友的事以后他跟家里面的关系就很僵,出国的费用家里不想出太多,只能选择不要学费同时学校正规的德国了。我也就不奇怪她为什么学在德国比较难学的international business 了。我还帮过她做过一个case ,从那件事情里我发现她还是挺有经济头脑的。今年年中的时候欧元猛涨,她积极建议我买电脑,说是欧元涨价电脑制品一定降价,因为德国的IT行业的依赖性很强,她的芯片等关键的零部件来自美国而机身电池等附件来自第三世界,受欧元上涨的影响电脑成本下降,一旦一种品牌的电脑价格下降,其他品牌的电脑会跟着降,其互相竞价的后果就是价格下降的幅度超过成本下降的幅度。事实真的如她所料。
她可能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美女了,但是仍然有她愚蠢的地方。到了德国后开始的时候还跟她的男朋友,不,应该说是国内的男朋友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每天通电话。渐渐的,电话的内容从问候和情话变成的争吵,争吵的内容从生意工作到感情,终于不知道是哪方忍不住了还是两个人都感到疲倦了,终于这段历时三年的感情画上了句号。她以惊人的速度开始了另一段感情,和一个比她小一岁的男生,最后一任到现在也不过6个月。
美女的悲哀就在于她是美女,而更大的悲哀是她认为自己是美女。上帝造人的时候很是公平的,美女得到了一幅好面容,那上帝就不会再慷慨的把一个好脑袋也给她。
她刚到德国的时候上有中介公司的照顾下有一帮男生的呵护,日子过的自然是十分的惬意,happy于东西,party于南北,有吹捧之顺耳,无重活之伤神。只是她的感情之门那时还是紧紧地关着。
单身国外,来自心里的寂寞是最可怕的,我有个同学说过,在德国人如果不变的power一点的话是活不下去的,而解决这一寂寞的最好的方法莫过于配对了。在国内可能要半年八个月才能完成的过程在这可能只要两个星期,同居成了在中国留学生中最司空见惯的事情。
用我同学的话说就是从对方的身体上获得自己心灵上的安慰,至少在have sex的时候自己是知道还有个人是重视你关心你的。到了这里我才深深的体会到我们高中语文老师关于寂寞的论述,寂寞真的是人最大的敌人。可能是听他说这种理论听得太多了,我们高中出来的人在这方面都是显得那么的保守甚至是落伍。
两个静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有中象牵他手的愿望,就象我以前和我女朋友那样。但是我没有这样做,个性使然。我总是觉得来得太快的东西往往不得长久,而我对感情还是有更多的期待。两个人都不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这样一直到我住的地方。
晚上,她睡在我的床上,而我,睡在地上。我买的睡袋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夜很静,我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睡在地上不习惯还是因为房间里多了个人。听着自己的呼吸,也听着她的呼吸,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不敢翻身。地离床三十公分,床离地还是30公分。不知道三十公分以外的心是怎样想,不知道这三十公分是多大的距离。这三十公分的距离要多少勇气才能突破,不知道这三十公分的距离要多少时间才能拉近。夜很静,很静。
睡着的黑森林,让人不知不觉地走进但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让人不知不觉地远离但不知道已离得多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脸。她看我睁开眼睛轻轻的笑了一下,说,"你还挺特别的嘛。”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一愣,真的感觉到脑子空白是什么感觉,不过既然我自诩过自己是奔4那自然空白的时间不会太长,接过话就说,“昨晚睡得还好吧。”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几秒钟说,“今天再陪我去一下黑森林吧,我今天下午走。”
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已经又走在黑森林的小道上了,昨天的雪只是在地上留下了一层白印,我们又是静静的走着,就象昨天一样。她突然停下,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觉得我在面对美女的时候脑子就象个386。“是不是很随便”,她接着说。我下意识的说,“不是不是,我觉得你挺好的。” 于是我看到了她的第二次笑容。“那你喜欢我吗”,她又说。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突然了,我根本就没有准备答案,其实我知道现在也没想好答案。我又一次愣住了,真的是愣住了。她马上就说,“你不用说了。” 说完就继续走路。一路上我都在想着合适的词句,但是说什么好呢。问我喜不喜欢她,其实对她顶多是好感实在谈不上喜欢,但是我又不知道好感跟喜欢到底有多大的区别。可能这时候不是需要一个好脑子而是要一个叫做逢场作戏的东东,和一个大胆的吻。
火车站,小风,人很少,她走了。站台上,看着那红色的列车沿着地上黑色的铁轨慢慢的远去,慢慢的变成一条线,消失在视野里。铁轨还睡在那里,冷冷的,一动不动,看着天空也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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